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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的花與吃食 | 簡兒
2019-10-31 19:10:24




“春陽如昨日,碧樹鳴黃鸝。蕪然蕙草暮,颯爾涼風吹。”


這是李白的一首五言律詩。


寒露以后,天氣驟然變涼,涼意一點一點升起來,落在草木上,小河上,芒草和蘆荻上。


草木最先知曉秋聲。常常人還不知不覺,穿汗衫短褲,以為還在伏天,草木已經蜷縮起葉子,飄起白絮。


寒露寒露,遍地冷露。一年的三分之二已經過去,只剩下三分之一,余額已不足。


很快是晚秋,爾后是冬日。


時光匆遽,一去不返。


插畫作者 三水


長江滾滾,落木蕭蕭。立在人生之秋,一顆心恍恍然,難免有了寂寞、寥落之意。


庭院里的紫薇花,也將開盡了,枝上尚且垂掛著殘花,如揉皺的裙邊。


想起盛夏某日,驅車經過南湖大橋,只見馬路隔離上開著妍麗錦簇的花,心下訝異,這是什么花,大熱天開得這般好。


腦海里忽然跳出兩個字:紫薇。


有一年重陽節去登西山,看到一株百年紫薇樹,也是這樣錦簇的花團。



記得那時佇立在紫薇樹下拍了一幀照,團團臉,笑嘻嘻。眼睛一霎,已過去十年。


又念及少女時與一個少年通信。那個少年是文學社社長,那個文學社,叫紫薇文學社。多年以后,早已與少年失去聯絡。卻仍記得黃昏時分,少女穿一件天藍色馬海毛,胸前繡一只小白兔,人亦活潑、跳脫如小白兔,蹦蹦跳跳去學校傳達室取信。


紫薇花萎謝了,熄滅的余燼之上,仍有淡青色的花蕾,止不住地冒出來。




在走廊上聞到幽幽桂花香。


第二波桂花開了,距離第一波桂花綻開已過去半個多月。前兩天還訝異,今年的桂花怎么不開了呢。往年,好似還要開得更持久一些。


每天中午,帶孩子們去食堂,路過樓下幾株桂花樹,都要佇立一會兒,青枝綠葉,已然沉寂。


這一陣幽香,是銀杏園中,另外幾株桂花樹。


想必當初種樹的人,頗花了一番心思。栽種之時,錯了下時間,令花期有先后。如此,便可前仆后繼,持續不斷地開花。


桂花的香氣,幽幽的,裊裊的,直往人的鼻子里鉆。如絲如縷,綿綿不絕。



秋天,我走路總是吸著鼻子,因了貪戀桂花的香氣。桂花亦不辜負我,在幽深小徑,林蔭路上悄然與我相遇。


每一次遇見,皆是歡喜。


造物有情,因了桂花的花朵細碎、微小,所以才賜予她格外濃烈的香氣。好比個子嬌小的女人,總是長得更好看一些。


秋天,有婦人在桂花樹下打桂花,桂花落在婦人的青絲上,藏藍色布袍上。婦人的神情柔和,姿態美好。


桂花打下來,曬干,制桂花糕、桂花酒釀、桂花茶。但凡一樣吃食,撒了些許桂花,便有了說不出的好滋味。



桂花開了,螃蟹也上市了。


秋天吃螃蟹,是一件雅事。別的吃食,總是說不上臺面,只有螃蟹是例外。黃澄澄的大閘蟹,用藍白棉繩扎著,鍋子里煮熟了,端到盤子里。一只只解開,卸下鐵殼,吃蟹斗里的膏黃。再把蟹腳,大鉗子的肉,也一一挑出,吃干凈。


螃蟹好吃,蟹黃尤是。我以為世上最好吃東西的就是蟹黃了,用什么比喻蟹黃的美味呢,嗯,想了半天,仍舊說不出來。蟹黃之美,只可意會不可言傳。


蟹居有一道蟹黃粥。取雪蟹的膏黃,打碎,端一只火鍋,用勺子把米飯碾碎,倒入蟹黃,一邊攪拌一邊煮,至黏稠,撒上蔥花、蝦米、紫菜、蒜末。這一碗蟹黃粥,吃起來鮮得掉眉毛。



秋天,吃一碗蟹黃飯。花半天工夫,坐在廊檐下,把蟹黃、蟹肉掏出來,拌在白米飯里,倒上少許日本醬油。這一碗蟹黃飯,有著曠世好滋味。


有螃蟹吃,日子真奢侈啊。


想起有一年秋天,一撥人去蓮花島吃螃蟹。月黑風高,快艇劈開水面,甚至驚心動魄。更驚心動魄的是進了一家黑店,老板娘是個三角眼的女人,差點被困在蓮花島上回不來。


時隔多年,忽而憶起,亦覺那是生命中難忘的一日。




冰箱里儲藏了幾只蟹。一個人的晚餐,就蒸一只蟹,炒一碗青菜。青菜是爸爸從鄉下小院摘的,碧綠霄青,吃起來又糯又甜。


十一節女友來家里,席末,炒一盤白水青菜端上來。女友大大地贊嘆一碗白水青菜,說是滋味孤絕,天下無雙。


女友的話當然過于夸張,不過心底替我爸得意:我爸種的青菜,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青菜。


一碗白水青菜,亦有世上的恩慈。



我爸病好以后,又來城里上班。起先怕我曉得了罵他,不敢告訴我。后來,我媽說漏嘴了。他嘿嘿地笑。自從爸來了城里,隔一兩天回一趟鄉下,送一些新鮮蔬菜到我家。


有時下班回家,地板上躺著一堆青菜、蘿卜,便曉得爸來過了。


爸每次悄悄地來,悄悄地走。


可是看得出痕跡:餐桌的剩菜剩飯,收拾過了,并且擦拭了一番。水槽里的碗,清洗過了。有時還拖了一遍地(新買了戴森的吸塵器,每次來,都像老頑童一樣,拿著吸塵器滿屋子跑。爸說,這個好玩。又問,貴不貴。當曉得要好幾千塊,咂咂舌,太貴了,一百塊還差不多。爸覺得一百塊是巨款。超過一百塊的東西都太貴)。


這時節,爸送的蔬菜有青菜、蘿卜、杭白菜、蒲瓜、扁豆、芋艿、番薯。今年爸種了一畝芋艿,芋艿的葉子長得比房頂還高。爸一麻袋一麻袋挖芋艿,饋贈給親戚朋友。


爸種的芋艿,吃起來又軟又糯,比起菜市場買的,不知好吃多少倍。


爸種的番薯,皮紅彤彤的,有著盛世美顏。爸驕傲地說,番薯的皮愈紅,滋味愈甜。


我總疑心爸會魔法,在大地上隨便一撒籽,一播種,就種出了最好的蔬菜、瓜果。



爸囑咐我,吃不掉,就贈給鄰居吃。我挨家挨戶去敲門,收獲了餅干、巧克力,N多的回贈禮。爸下次來,我讓把回贈禮帶回去。爸搓著手,這怎么好意思,青菜又不值錢,怎么能收別人的東西?


我說,爸,鄰居們都夸贊你種的青菜、蘿卜好吃。


爸嘿嘿一笑,真的呀。


當然是真的。


爸像小孩子聽了表揚似的,滿臉歡喜。


把青菜裝在保險袋里,撒少許清水,一袋袋扎好。放冰箱里三五天,仍舊像剛剛摘下來。


我家冰箱,四時蔬菜不斷。


縱然一個人在家,也認真地做飯,炒菜。因舍不得浪費這些純天然綠色無公害蔬菜。



扁豆好吃,切成絲,蒜頭切碎,熱油爆炒,加水燜熟。


杭白菜炒油豆腐。蘿卜用刨子刨絲,清炒,撒上蔥白。


蒲瓜去皮,挖出瓤(這時節的蒲瓜,略有點老了,須去),切塊,清炒,撒上一把蝦皮。


每天翻來覆去,不過吃這幾樣蔬菜,卻怎么也吃不厭。


好日子不過是一碗白水青菜,布衣素食,簡靜生活。




秋天,橘子也上市了。我以為,橘子是一種頂神奇的水果。橘子的形狀,似一瓣唇。吃起來酸酸甜甜,猶如初戀。


母親喜食橘,橘子上市時,提個杭州籃,一籃子一籃子買回來。


橘子放久了,皮風干了,滋味愈發甜了。簡直甜齁了。


我的小名叫小橘子。小橘子,一聽就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,對不對?可是小時候,我討厭這個名字,因為那些壞小子,總是喊我爛橘子。



我經過時,他們一起起哄。起初我生氣極了,追著他們打。后來,我識破了他們的詭計,原來,他們喊我爛橘子,是想讓我生氣、惱火,我才不上他們的當呢。


外公亦親切地叫我小橘子。每次擺渡去外婆家,遠遠地,聽見河對岸外公的聲音,哎——小橘子喂……外公撐著小船,似一支箭,從河對岸射過來。坐上外公的小船,吃外公剛從瓜地里剛摘下的蜜瓜、甜粟,呵,舊時光多么清甜。


外公的眉毛白了,我叫他白眉大俠。


外公故世已有十年了。至今我仍想念這個可愛的老頭。我最親愛的白眉大俠。


秋天,野草黃了,荻花白了,去野外摘一捧荻花,插到闊口陶瓶里,有一種說不出的美。布袍子上沾了白白的絮,野草的籽。天地如同拉開的大幕,呈現出一幅巨幅油畫。人置身于畫中,有了幽遠與古意。你會看到蕭索和荒涼。可你覺得那蕭索和荒涼很美。亦會生出思索和領悟:萬物既有興,就有亡。興亡相存,悲欣交集。



廊檐下的一盆菊花開了,花團碩大,猶如蟹爪,聞之有醉人香氣。


桂花、菊花,皆是秋天的花,有沁人的香氣。抑或秋天本身有沁人的香氣。


之所以熱愛秋天,因了熱愛桂花、菊花、螃蟹和橘子。總覺得這些花與吃食上,有著日常的滋味,人間的煙火。


秋風起時,不如在一株桂花樹底下,煮酒,吃蟹。喝一盞桂花茶,與你細訴恬淡的歲月,流水的光陰。




來源:讀嘉新聞 作者:簡兒 供圖:簡兒 編輯:劉艷陽 責任編輯:沈秀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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